由于前夫拒绝支付抚养费之外的费用,前妻便在网上发微博称前夫和公司女同事外遇,且@了前夫的公司领导、单位同事。
当事人找到我,希望立刻阻止此事、消除影响……
一起离婚纠纷引出案外之事
2012年8月的一天,我的一位曾经的委托人郭中磊又来找我。在2012年初,他和前妻的离婚纠纷就是委托我处理的。
当时那起离婚案件的主要争议点是双方都想要儿子的抚养权,后来因为考虑儿子还未满2周岁,经法官调解,抚养权最终归了郭中磊的前妻,但收入颇高的郭中磊每个月仅需支付1000元的抚养费,且每周末的探视均可将儿子带到自己住处。
既然离婚纠纷已经调解结案,他为什么又来找我呢?
郭中磊无奈地告诉我,是因为自己遭到前妻上网发布不实信息的诋毁,而且牵扯到一位无辜的女同事,这事让他烦心不已。
拒付早教费用前妻发帖诋毁
郭中磊介绍,他和前妻经法院调解离婚后,本来已互不相干、相安无事,他每个月都按时支付儿子的抚养费。
但在2012年7月时,前妻又找到他,要求平摊儿子上早教班的费用。
因为对于让儿子上早教班的事有不同意见,郭中磊拒绝了平摊费用的要求。
此后不久,有一位同事告诉他,有人在开心网和新浪微博上注册了“郭中磊前妻”这一用户名,发布了大量关于郭中磊和单位里一名叫杜鹃的女同事有婚外情的帖子。
听到这个消息,郭中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马上上网查询,果然在开心网和新浪微博上看到了同事说的内容。
更让郭中磊愤怒的是,微博内容还特地@了许多人,其中甚至包括他所在公司的领导。
名誉受到损害坚决依法维权
作为一家公司的中层领导,这样的不实消息在网上散播,甚至专门发送给了公司领导,让郭中磊感到“兹事体大”。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进行阻止和澄清,肯定会对自己的名誉和前途产生不良影响。更让郭中磊着急的是,此事还涉及到一位公司女同事,对方完全是无辜被牵扯。
而这位女同事杜鹃也找到我,希望我帮助他们及时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较之郭中磊,杜鹃的情绪更为激动,她觉得自己实在太冤了,她跟郭中磊平时确是关系还不错的同事,但根本没有任何工作外的交往。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郭中磊离婚的事。
而且杜鹃也有家庭,她的丈夫已经得知了这件事。因此杜鹃表示,她不仅希望停止目前正在发生的事,而且一定要讨一个说法,让自己可以跟公司、不明真相的同事以及家人有个交代。
进行证据保全预防事后删帖
因为之前有过处理网络名誉侵权案件的经验,我获得委托授权后,马上按部就班地开始采取措施。
首先,为了防止帖子被侵权人删除,我先带郭中磊到公证处做了网络证据保全的公证。
接着,我们一方面联系开心网和新浪微博,要求两家网站及时删除相关内容。另一方面,我们也联系了郭中磊的前妻。
面对质问,她承认了开心网上的账户是她开设的,但表示那些帖子不是自己发的,而是其他网友窃取她的密码发的。至于新浪微博及相关内容,她则一概予以否认,说是其他人发的,同时拒绝向我们披露发帖人的信息。
前妻否认发帖自称账号被盗
在搜集了相关证据并和侵权方初步接触后,我分别代理郭中磊和同事杜鹃提起了名誉侵权之诉,要求郭中磊的前妻赔礼道歉并承担律师费、公证费、精神损害抚慰等多项损失。
案件获得受理后,法院很快组织了开庭审理。
庭审中,郭中磊的前妻依然坚持之前的说法,认为开心网的用户名是她注册的,但涉嫌侵权的那些内容不是她发的,而新浪微博上的言论亦非她本人所为。
于是,郭中磊的前妻是否是两个网站上侵权帖子的发帖人成了本案的主要焦点。
前后内容对照发帖应是本人
在法庭上,针对对方“一赖到底”的态度,我从多个角度进行了阐述。
首先,郭中磊的前妻承认开心网的相应账号是其本人注册的,该账户的头像是儿子的照片,涉嫌侵权的内容由该账号发布。郭中磊的前妻说账号密码被他人掌握,却无任何凭证,据此我们认为,开心网的这些帖子应认定为郭中磊的前妻本人所发。
其次,就在离婚当天,郭中磊的前妻在开心网上发帖:“结束了”,而2012年7月10日又发帖“郭中磊!问你要儿子的教育费竟然说我敲诈!……又不是缺你这点钱,你这样让儿子以后怎么看你啊?杜鹃你个死女人贱死了,破坏人家家庭还瞒着自己的老公!就让公司养着你们这对狗男女吧!”
而其随后还跟着一条号称是郭中磊前妻的表姐的评论贴:“把这个贱女人的地址,电话发到卖淫网上。或做成治疗性病的小广告,专往她单位,小区附近贴。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别冲动,要深思,姐挺你”。这些帖子牵涉到的一些跟儿子抚养有关的内容是很隐私的,只有郭中磊的前妻才可能有这种情绪和言辞。
内容涉及隐私也是重要旁证
至于被郭中磊的前妻完全否认的新浪微博内容,虽然微博不是实名登记,但该账号名称即为“郭中磊前妻”,资料简介为“为了可怜的儿子,向二奶讨公道”,基本信息显示的生日日期跟郭中磊前妻的身份证信息也一致。
2012年8月1日,该微博账户发帖“为了您看到的这个不懂事的儿子,我代表我的朋友实名向各位领导举报某某公司财务经理杜鹃和销售部经理郭中磊婚外恋的事实。举报两人在各自有家庭的情况下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整整三年无人过问。举报郭中磊在财务杜鹃的帮助下隐匿财产与我离婚,并拒付儿子抚养费。请各位领导帮助这个可怜的儿子”。
该微博@了郭中磊单位众多同事、朋友、领导及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该贴后面有多人跟帖。其中叫“刘丽珍”跟帖多条,内容与上述内容相似。新浪微博“刘丽珍”账户头像还是郭中磊的儿子,该账号多次发布上述类似言论。这些帖子的时间、内容与开心网上发帖时间和内容基本吻合,帖子内容涉及个人生活隐私和儿子抚养费的纠纷,一般情况下无关人员较难知悉,所以可以推定新浪微博“郭中磊前妻”及“刘丽珍”发布的有损郭中磊、杜鹃名誉的内容均系郭中磊的前妻发布或授意他人发布。
法院作出判决确认名誉侵权
诉讼中,作为律师我们还向法院提出申请,向开心网和新浪微博这两个网络平台进行调查,希望从发帖的IP地址进一步锁定侵权帖子的发帖人。
法官也向我们表示,网络环境的净化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因此依法支持我们的调查申请。
经调查,我们从开心网获得了确定的信息,但新浪微博表示技术上难以实现而拒绝提供。
就在法院即将作出判决之际,郭中磊基于前妻不让他探视儿子的压力无奈地提出了撤诉,在经过沟通之后,作为律师我只能尊重当事人的选择。
当然,本案的事实其实通过杜鹃部分的诉讼即能得以澄清。最终基于我们所提供证据形成的证据链,以及法官的自由心证,法官基本采纳了我方的代理意见,确认郭中磊前妻的网络侵权行为成立,需在判决生效的十日内在开心网、新浪微博上向原告杜鹃道歉。除了全额支付公证费、律师费之外,还支持了1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
判决后,郭中磊的前妻没有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
网络亦有法度侵权即须担责
网络的确有着发帖、发言自由便捷的优势,但是任何自由都不是没有边界的,网络并非法律管不到的领域。
近些年来,因网络言论引发的名誉侵权纠纷日益增多。和普通的名誉侵权纠纷相比,网络名誉侵权纠纷的特点在于其发生在网络虚拟空间,要证明发言主体和现实主体的对应性存在一定困难,这也是许多人在网上发言肆无忌惮的原因所在。
但事实上,无论是通过技术手段,还是通过相关证据的分析对照,要找出侵权主体并非不可能的事。而一旦事实确认,名誉侵权的相关法律同样适用于网络领域。因此在网络发言同样需要谨慎,更不能恶意“出口伤人”,否则就可能被追究责任,承担相应的侵权后果,甚至被追究刑事责任。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网络名誉侵权的相关法规
《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
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
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
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
《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
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
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